PSCRP-BESA 報告第 183 號 （2026 年 2 月 17 日）
歐盟第20項制裁方案標誌著前所未有的升級：布魯塞爾首次針對擁有歐盟候選國地位的國家的港口。格魯吉亞的庫列維碼頭現在牽涉到為俄羅斯石油運輸提供便利，它體現了第比利斯正在進行的更廣泛的轉變——這一轉變正在穩步地將曾經有希望的歐洲一體化候選者轉變為莫斯科逃避制裁的推動者。
2026 年 2 月初，歐盟委員會公佈了針對俄羅斯的第 20 項制裁方案，旨在全面入侵烏克蘭四週年之前加強對莫斯科的壓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內容是首次提議制裁第三國的港口，特別是格魯吉亞的黑海港口庫勒維和印尼的卡里蒙港。將喬治亞港口納入歐盟制裁是一個分水嶺，表明布魯塞爾現在不再將第比利斯視為加入歐盟的合作夥伴，而是將其視為規避西方主導制裁架構的參與者。
這一事態發展體現了自 2024 年以來一直在建構的軌跡。在執政的格魯吉亞夢想黨的領導下，格魯吉亞已經從民主倒退轉向積極與俄羅斯經濟利益結盟——同時維持了歐洲一體化的憲法虛構。這個曾經是東部夥伴關係成功典範的國家現在有可能成為一個警示故事，說明當制度保障受到削弱時，地緣政治方向可能會迅速轉變。
庫勒維碼頭：石油與情報相遇的地方
庫勒維石油碼頭位於波季和阿納克利亞之間的黑海沿岸，在阿塞拜疆國有石油公司 SOCAR 的控制下運作了數十年。然而，隨著 2025 年底格魯吉亞第一家煉油廠的啟用，其戰略意義發生了轉變——這一發展恰逢俄羅斯原油進口大幅增長。根據格魯吉亞海關和Comtrade平台的數據，2025年俄羅斯對格魯吉亞的石油供應量增加了16倍，達到22.53萬噸，價值創紀錄的9580萬美元。
這家煉油廠周圍的聯繫令人不安。根據俄羅斯調查媒體 Proekt 報導，該設施的創始人和主要所有者是女商人 Maka Asatiani。據報道，她的兒子卡希·佐爾達尼亞(Kahi Zhordania)與俄羅斯主要情報局(GRU)第一副局長弗拉基米爾·阿列克謝耶夫(Vladimir Alexeyev)的兒子在俄羅斯開展聯合業務。格魯吉亞能源基礎設施和俄羅斯軍事情報之間的這種聯繫引發了有關第比利斯和莫斯科之間形成的經濟聯繫性質的根本問題。
歐盟的製裁文件草案指出，庫列維港正用於「俄羅斯生產或由俄羅斯油輪使用不規則和高風險計畫運輸」的原油和石油產品的海上運輸。 2026 年 1 月下旬，被確定為俄羅斯「影子艦隊」一部分的「西爾瓦里」號油輪首次進入格魯吉亞領海，並向該港口輸送了約 32,000 噸石油。如果第20號制裁方案按提議獲得通過，歐洲公司和個人將被禁止與庫勒維進行交易，從而使該港口的金融運營以及與西方合作夥伴的合作變得更加複雜。
從候選人到賤民：喬治亞的民主倒退
對格魯吉亞基礎設施的潛在製裁不能脫離 2024 年以來展開的更廣泛的政治轉型來理解。喬治亞於 2023 年 12 月獲得歐盟候選國地位，條件是實施涵蓋司法獨立、媒體自由、選舉誠信和反腐敗措施的九項關鍵改革。格魯吉亞夢想政府沒有推行這些改革，而是製定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2024 年 5 月，執政黨推動通過了一項「外國代理人」法，要求從國外獲得 20% 以上資金的組織必須註冊為「追求外國勢力利益」——該立法與俄羅斯 2012 年用於摧毀公民社會的法律相呼應。總統薩洛梅·祖拉比奇維利否決了該法案；議會推翻了她的否決。國際監督員普遍認為 2024 年 10 月的國會選舉存在違規行為、賄選和恐嚇行為，引發了反對派抵制和持續的公眾抗議。 2024年11月28日，總理伊拉克利·科巴希澤宣布喬治亞暫停入盟談判至2028年。
歐盟委員會2025年11月擴大報告做出了嚴厲的裁決：喬治亞現在是「名義上的候選國」。擴大事務專員瑪爾塔·科斯(Marta Kos)直接向格魯吉亞政府發表講話：「你們不是把你們的人民帶入歐盟，而是讓你們的人民離開歐盟。」格魯吉亞與歐盟外交政策聲明和安理會制裁決定的一致性已下降至 40%（從 2024 年的 53% 下降），第比利斯也沒有與歐盟的絕大多數措施保持一致。
伊凡尼什維利因素：俄羅斯根源、喬治亞力量
了解格魯吉亞的發展軌跡需要考察其核心人物：比季娜·伊万尼什維利 (Bidzina Ivanishvili)，他是「格魯吉亞夢想」的創始人和事實上的統治者，儘管自 2013 年以來一直沒有擔任過正式職務。伊凡尼什維利在 1990 年代在後蘇聯時期的俄羅斯積累了估計 76 億美元的財富，在私有化期間收購了銀行和金屬資產。他的長期商業夥伴維塔利·馬爾金 (Vitaly Malkin) 自 2004 年起在俄羅斯聯邦委員會任職，由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 (Vladimir Putin) 任命。
有組織犯罪和腐敗報告項目的調查報告顯示，伊凡尼什維利的妻子直到 2024 年才繼續擴大在俄羅斯的個人資產，在莫斯科郊外的精英佩雷德爾基諾別墅定居點附近收購了房產。該家族在莫斯科住所的收入通過一家受到西方制裁的俄羅斯銀行流動。這些爆料與伊凡尼什維利 2011 年進入喬治亞政壇時所做的剝離俄羅斯資產的承諾相矛盾。
2024 年 4 月，伊凡尼什維利發表了一次罕見的公開演講，他將莫斯科 2008 年入侵格魯吉亞拖入衝突的「全球戰爭黨」的一部分。這種言論與俄羅斯國家的敘事相呼應，已被整個統治集團內化。總理科巴希澤暗示外部勢力控制美國和歐盟——這種說法在俄羅斯官方媒體上並不引人注目，但卻與格魯吉亞獨立後親西方的共識存在根本背離。
戰略意義：俄羅斯的擁抱收緊
格魯吉亞對俄羅斯的經濟重新定位超出了石油領域。該國對俄羅斯進口產品的依賴在各個戰略領域都加深了。 2024 年，天然氣貿易達到創紀錄水平，進口額達到 1.809 億美元，為 2009 年以來的最高水準。俄羅斯旅遊業和資本流動推動了經濟成長，「格魯吉亞之夢」利用這些數字來獲取國內合法性，儘管這種增長加深了對佔據格魯吉亞約 20% 領土的敵對鄰國的依賴。
能源和清潔空氣研究中心記錄了俄羅斯石油產品透過格魯吉亞再出口到製裁國家的“可疑案例”，而原產國則透過格魯吉亞中間人進行了有效的洗錢活動。這種逃避制裁的基礎設施使喬治亞不僅成為俄羅斯經濟關係的被動受益者，而且成為破壞西方對烏克蘭入侵反應的積極參與者。
對「喬治亞夢」來說，計算似乎很簡單：維持權力需要避免真正的歐盟一體化所強加的問責機制。加入歐盟要求司法獨立、反腐敗改革和選舉公正——而這些條件恰恰會威脅到該黨對權力的控制。俄羅斯提供了另一種模式：以經濟贊助換取政治結盟，並且沒有民主治理的不便要求。
歐盟現在面臨的決定不僅限於喬治亞。如果候選國能夠暫停自己的入盟程序，採取克里姆林宮式的立法，為逃避制裁提供便利，並且不會面臨任何有意義的後果，那麼歐盟東擴政策的可信度就會從根本上受到損害。
然而布魯塞爾可用的工具是有限的。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否決了針對喬治亞官員的製裁，挫敗了對那些對民主倒退負有責任的人施加個人後果的努力。暫停格魯吉亞的候選國地位需要一致同意——這是歐盟歷史上從未達到的標準。最有可能的結果是逐步升級：港口制裁、外交降級、部分暫停《聯繫國協定》——這些措施雖然表達了不滿，但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第比利斯的發展軌跡。
對格魯吉亞公眾來說，賭注再大不過了。民調一致顯示，約 80% 的喬治亞人支持加入歐盟。自 2024 年 11 月以來，抗議者佔領了第比利斯和全國各地城市的街道，無視高壓水槍、催淚瓦斯和警察的暴行。然而，「喬治亞之夢」似乎得出的結論是，壓制國內反對派比滿足歐洲條件更容易，而且俄羅斯提供了足夠的經濟和政治支持來應對西方的反對。
格魯吉亞人自獨立以來所追求的歐洲夢想正在成為俄羅斯的噩夢——不是因為外部強加，而是因為執政黨的選擇決定與莫斯科的專制結盟比與布魯塞爾的民主一體化更符合其利益。格魯吉亞對加入歐盟和北約的憲法承諾仍然存在，這日益空洞地證明了現任政府在名義上放棄了一切。歐洲的擁抱換來了一件可能被證明是俄羅斯的緊身衣——這種緊身衣一旦繫緊就很難脫掉。
